美在公海扣押船舶将考验俄保护“影子船队”的决心

“Marinera”号被扣押引发对《海洋法公约》（UNCLOS）合法性及主权国家对船舶保护力度的质疑

“Marinera”号在航行中途弃用伪造的圭亚那身份，转挂俄罗斯旗

美方行动令人怀疑：近期大量转挂俄罗斯旗的“影子船队”油轮究竟能获得多大保护

美国海岸警卫队周三在公海上戏剧性扣押两艘“影子船队”*油轮，美国政府称，这是在向影子船队“发出警告”。

而俄罗斯政府则称，这是非法违反国际法的行为。

按照美方叙事，此次行动旨在“无论在哪里发现”，都要保护美国人民并切断“毒品恐怖主义”的资金来源。

被扣押的两艘油轮均受美国制裁。此前被扣的“Skipper”（IMO：9304667）和“Centuries”（IMO：9206310）都有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运输石油的历史；该组织已被美国指定为“外国恐怖组织”。

而在最新的“M Sophia”（IMO：9289477）一案中，该船是一艘装载180万桶委内瑞拉原油的超大型油轮（VLCC）。在马杜罗被捕后不久，它与另外15艘油轮一道突破了美国的封锁。

鉴于委内瑞拉临时政权已要求将从“M Sophia”扣押的原油纳入正在形成的美国石油战略——该战略设想由特朗普政府控制未来委内瑞拉石油的销售，并将收益存放在美国账户中——因此，这次扣押很可能不会立即引发问题。

但“Marinera”（IMO：9230880，改名前为“Bella 1”）一案则要复杂得多，且带来更为重大的、也更具戏剧性的影响。

俄罗斯一再明确表示：在美国开始在大西洋追踪该船后不久，俄罗斯已于12月24日将“Marinera”接纳进入俄罗斯船舶登记册，尽管是以临时许可的形式。

俄罗斯援引《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指出，航行自由适用于公海水域，“任何国家都无权对在其他国家司法管辖区依法登记的船舶使用武力”。

此后，俄罗斯外交部要求美国确保“Marinera”号上俄罗斯公民得到“人道且适当的对待”，并呼吁尊重他们的权利与利益。

俄方还补充称，美方不得阻碍这些人员尽快返回俄罗斯。

周三被扣押时，“Marinera”号并未载有任何石油。目前尚不清楚美国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该船。尽管俄罗斯已完成登记，美国仍继续将其描述为“无国籍船舶”。

在第一次尝试登船时，美方称其认为该船“无国籍”，原因是该船悬挂的是伪造的圭亚那旗。

根据《海洋法公约》第110条第1款(d)，军舰或政府船舶可以在公海登检被怀疑为无国籍的船舶，随后适用本国司法管辖。

然而，在第二次登船时，该船已登记在俄罗斯名下，不再是无国籍船舶，因此应受俄罗斯司法管辖。

《海洋法公约》对登检无国籍船舶的法律测试是：你必须对该船无国籍具有“合理怀疑”。鉴于俄罗斯已向美国发出正式外交照会，声明“Marinera”已在俄罗斯登记，就很难理解“合理怀疑”从何而来。

在国际法界，关于船舶在航行途中更换船旗是否合法仍有争议。不过，这并非罕见做法；近期大量影子船队油轮转入俄罗斯旗，许多都是在航行途中完成更旗的。

《海洋法公约》第92条对此类行为并不赞同：“船舶在航行期间或在停靠港内不得更换船旗，除非发生真实的所有权转移或登记变更。”

在本案中，俄罗斯完全有可能满足这两项要求，不过俄罗斯交通部以及该船此前被列入制裁名单的登记船东——一家在巴拿马注册、名为Louis Marine Shipholding Enterprises的公司——都未披露任何细节。

但这并非特别反常的情况。近期许多影子船队油轮在航行途中转入俄罗斯旗，而可供核实的细节很少。

《劳氏日报》（Lloyd’s List）追踪到超过40艘影子船队油轮走过与“Marinera”类似的路径：在多个伪造船旗与数字身份之间反复切换，最终在短时间内被纳入俄罗斯登记册。

此前的假设是：影子船队船舶直接悬挂俄罗斯旗，是为了获得一种更强有力的保护，以应对西方国家越来越愿意干扰影子船队航行与运输的趋势。

这些假设看来落空了。俄罗斯官员并未就有关“莫斯科派出一艘潜艇和一艘护卫舰保护Marinera”的报道发表评论，但实际行动中并未出现对美方行动的任何抵抗。

事实上，迄今为止，俄罗斯对“Marinera”事件的初步反应出人意料地克制。

考虑到俄罗斯去年曾在联合国安理会抨击北约国家，称其为“海盗”；并且在一次爱沙尼亚尝试登检的事件中，俄方甚至出动战斗机为一艘并非俄罗斯旗的影子船队船舶提供防护——对比之下，莫斯科目前的反应可以说相当收敛。

俄罗斯仍可能将此案提交国际法院（ICJ），要求立即释放该船。不过，俄方无法像以往某些事件中那样诉诸国际海洋法法庭（ITLOS），因为尽管美国传统上承认《海洋法公约》体现了国际习惯法，但美国并未加入该公约。